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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豬嗷嗷叫》(五)(六)

    發布時間:2019-05-09 08:35:08   作者:   來源:   點擊量 (3327)  

    豬是沒有表情的,千篇一律的耳朵和拱嘴,熟悉到陌生的老嘴老臉,使得普遍人觀念里所有的豬都只有一個共同的名字——還是豬。

    物競天擇是一種富有進步性的規律。人于豬而言,人的能動性略強于豬,所以豬就成了被人馴養的家畜。一貫如此的漫不經心和自我滿足的怡然自得是一種要命的毛病。豬嗷嗷叫的原因不外乎餓了、發情了、又餓了、要死了這幾種。因而,不到飯點村莊響起來的嗷嗷豬叫聲屬于外來戶。發順趕著一頭豬回來的時候,距離他上次追著豬貫穿村莊已經過去數日。

    再次回到最開始對豬的描述:豬不大,長了架子還沒有結膘。豬走路的時候一點都不好看,尤其下坡的時候,像醉漢劃拳……豬在前面走,發順揮著一根紫莖藤蘭的桿桿跟在后面,嫁雞隨雞的玉旺跟在發順后面。像鬼子進村,前頭的豬是太君。更像潰軍過境,發順家兩口子一次比一次更加灰頭土臉。此豬顯然已經被馴服過度,和后邊跟著的人一樣,氣喘咻咻。

    穿村而過的土道上,發順欲弄出一些響動出來,所以他揮下一鞭抽在豬屁股上。

    豬嗷嗷,向前一段小跑。發順再抽,豬嗷嗷。

    “夠啦!”玉旺阻止。發順再抽,豬再嗷嗷。

    顯然,讓豬嗷嗷叫著穿過村子是發順想要達到的效果,因為李發康騎著摩托車在后邊跟著,這也是李發康想要的效果。

    村子中央,老巖、二黑和黑順三人在懶洋洋曬著太陽。遠遠看到發順趕著豬回來,三人遠遠的就想撤走。幾日前發順的豬對于三人而言是肉葷,現在就是禍水。對發順和他的豬敬而遠之,是最明智之舉,也才像三人應有的做法。

    遠遠的:“你們仨別走,給老子站著!”發順喊住三人,趕著嗷嗷叫的豬過來。

    黑順:“回家收衣服,要下雨了!”晴空萬里,構不成逃開的理由,發順和他的豬已經來到跟前。

    發順:“豬已經找到了!”找到豬的聲音并不是講給三人聽的,所以發順大聲闊嗓的將消息在村中炸開。

    老巖和二黑異口同聲:“哇呀呀!在哪里找到這畜生的?”

    發順:“在后山的野芭蕉林里面找到這畜生的!”聲音繼續炸。

    老巖:“過幾天再殺的時候,一定要多請幾個人來。”

    發順拍了一下老巖的頭:“殺個屁!建檔立卡豬是留著懷崽下豬的,建檔立卡豬是國家為了扶持建檔立卡戶脫貧的重要舉措……”發順的聲音繼續在村中炸開,像復讀機,不,像村中宣揚政策的高音喇叭。是發順突然覺悟了嗎?李發康跟在后頭。

    黑順:“莫扯卵子!白豬進了一趟山就變成花腰豬了?”黑順看出端倪,黑順是殺豬的。

    發順:“莫廢話!老子攆豬過去再掀翻你!”黑順不會質疑發順真會這么做,欲言又止,閉口逃開。

    亡命山野的豬找回來的消息傳達完畢,發順和玉旺趕著豬回家。留下三人懶洋洋地繼續曬太陽繼續懶洋洋地侃:“黑順,這豬真的不是跑進林子里的那只?”“肯定不是嘛!品種都不同!”“那發順哪來的錢買豬?他這是要干啥?”

    李發康騎著摩托從三人身邊疾馳而過,給三人撲了一臉塵土,三人議論止于中途,低聲謾罵:“媽的!騎個摩托了不起!”李發康騎著摩托車拐了個彎進了發順家。

    發順家再傳出豬嗷嗷叫聲,發順揪著豬耳朵,李發康拿著打孔器,二人在院子里又跟豬攪作一團。此豬換彼豬的主意出自發順,而落實自李發康,假戲做成真戲。借來的打孔器要在趕回來的豬耳朵上打孔戴上建檔立卡豬特有的標識耳牌。而這標識耳牌是殺建檔立卡豬的時候發順從豬耳朵上扯下來扔在院子里的。打孔戴牌比殺豬容易,二人很快就在豬耳朵葉上裝上標識牌,把豬放回豬圈里。

    李發康囑咐:“明天領導下來檢查工作你知道怎么說的,不要大口馬牙的亂嚼。”

    李發康威逼或是利誘:“這次檢查應付了,這豬你繼續養,給你了。出了岔子誰都不好受!”

    失而復得的發順自然高興,眥著嘴咧著牙:“李書記你放心吧!你交代的話我都快背得了!”“支持扶貧干部工作是貧困戶的義務和責任,堅決摘掉貧困帽子是每個建檔立卡戶應持有的想法和態度……”

    “莫要在這給我耍貧嘴,明天去領導面前耍去。”說完,李發康夾上摩托車離開,為明天迎檢做其他準備。此豬換彼豬的確是個好辦法,李發康懸著的心得以放下。

    絕無雀占鳩巢之嫌,此豬本就是為了填補空窩而來。豬圈里剛進新家的豬卸下一路奔走的躁動后,在豬圈一角挪了一個窩躺下。耳朵葉子上剛打下的孔流血不止,耳朵葉沒過多的神經,微疼。只不過耳朵葉上帶了一塊身份標識牌,撲棱扇呼著耳朵。豬有靈敏的嗅覺,畢竟標識牌是別豬的,還有別豬的氣味。

    看著李發康走遠,發順把視線轉向玉旺身上來。豬失而復得確實能讓發順欣喜。發順拉過玉旺的手,久違的,玉旺猛地縮回,發順繼續拉過來:“媳婦啊!特困戶的帽子好啊!上頭照顧咱照顧得這么周到。”發順點了根煙叼著,搖晃著小腦袋盤算著:“這頂帽子可千萬別被摘掉。”

    玉旺并不懂發順口中所謂的帽子,咿呀著從發順手中掙逃。又有豬可喂了,玉旺要去砍芭蕉,喂豬。



    大概很少有人會觀察,豬嘴優美的舉止是進食。

    拱嘴尋著地,呼哧呼哧大口進食。無論是在豬食槽中還是就地而食,豬都能保證吃個精光。靈活有力的舌頭伸出,舌苔上眾多的凸起不放過任何食物的殘渣,一一舔舐干凈。這里的美,指示一點都不浪費,也指示豬圓滾滾的肚皮是一種美。

    迎檢當天清晨,發順想起李發康的囑咐:“多喂豬一些芭蕉,少喂谷糠!”最大程度地呈現豬圓滾滾的肚皮,也是一種政績。

    發順向喂豬的玉旺歧義轉達:“多喂些芭蕉,多喂些谷糠。”

    玉旺弱弱地嘟囔:“谷糠吃多了撐!”不過嘟囔不是話。

    發順無暇細聽:“廢話多,破事多!李書記叫怎么做,我們就怎么做!”

    玉旺低下頭繼續咔咔剁芭蕉。

    村子遠,山路彎。零落不整的石塊和星羅棋布的坑坑洼洼,以及大面積積蓄的塵土。轎車行駛在山路上的樣子像豬走路,猶猶豫豫,前呼后仰左搖右擺。前一輛車卷起塵土,后一輛鉆進塵土,最后一輛被覆滿塵土。

    可算是即將抵達,車在山路上蹦跶。蹦跶最高的是李發康,他騎摩托在前頭帶路。跟在后邊蹦跶的是轎車,村民沒有級別概念,車上坐著的都是大官。

    隨著咣當一聲后,首車停在村口,咣當兩聲后,兩輛跟車停在路邊。路面上同一塊凸起的石頭三車無一幸免。村子,已經到達。先頭趕到的李發康把摩托車停在路邊,揮手示意停車。車子所到揚起的塵土,有的已經落下,有的正在落下,路面是一層厚厚的塵土。車門打開,幾雙油光锃亮的皮鞋插進塵土中。走一步吧!塵土即覆住皮鞋的光澤。

    李發康和村民小組長劉四咧著嘴揮手相迎,一旁散落著的還有老巖、二黑、黑順和發順,五個人的迎接隊伍是李發康能組織和拿得出手的最高迎接禮遇。盡管政令一再重申不搞排場,不過這也算不上排場,頂多是人氣。

    三輛車共下來六人,不包括車上的司機。走在最前面黑瘦干練的干部是縣委書記唐松,唐松兩側各擁一人,左邊的是副縣長王冬,右邊的是鄉黨委書記蘭正義。王東挺著肚子背著手,蘭正義鞠著身子跟唐松介紹情況。還有其余三人,李發康沒見過。縣里的?市里的?管他哪里的!

    蘭正義:“書記,到了,這個村子就是我縣我鄉最偏遠的貧困村了!”

    唐松有著從任何角度切入工作的本領:“一路上見識了!挺遠挺偏的。不過越是這樣的村莊越是不能放松我們的工作。”

    “是是是,書記說的對!”通常而言,這是書記每一句話結束之后異口同聲的回音。

    蘭正義引薦一旁隨從的李發康:“唐書記,這就是這個村子的扶貧駐村干部李發康。”

    唐松伸手向李發康,李發康欣喜相迎,結結巴巴:“書記好,書記好!”

    唐松點點頭表示會意:“辛苦你了!小李。”

    李發康阿諛:“不辛苦,不辛苦,都是在為老百姓做事情,服務。書記比我們更辛苦!”

    阿諛的話唐松很受用,仔細再瞅李發康幾眼:“我想起來了,五月份有一批用來給貧困戶脫貧的母豬種就是你找我簽發的!”

    “對對對!書記那么忙還記得這種小事。”李發康繼續阿諛,激動萬分。

    唐松:“母豬種都給貧困戶發下去了沒?今天咱們就去看看這些豬的長勢如何!”

    李發康:“發下去了,長得挺好的,貧困戶們也很高興。”

    “那個什么,王副你帶著蘭正義到村子里四處轉轉,記得訪問各個農戶都缺什么,需要什么,我們黨和政府能做什么。讓小李給我們四個介紹情況就行。”唐松親自點將。

    唐松:“小李,你今天就帶著我和這三位市里的專家四處看看!”

    “好好好!”李發康回應著。原來其余三位李發康不認識的人是市里來的專家,李發康心里一個激靈。善于糊弄的是專家,善于不被糊弄的也是專家,這是一次帶著照妖鏡的檢查。

    村子很小,很適合檢查工作。有什么突出的工作成果很容易看見,有什么工作中的不足和缺憾也會暴露無遺。為了避免后者情況的出現,李發康還在臨檢之前跟各家各戶打過招呼,甚至給發順家重新買了豬來頂替。現在還把發順、老巖、黑順幾個扶貧工作的重難點作為隨從帶在身邊,一方面為了防止幾人亂說話,第二方面就是幾人始終還是李發康心頭的重中之患。走訪各家各戶是工作方式,進村入戶訪問談心是工作方法。李發康的準備工作做得充實,所以一路上帶著唐松入戶調查之時,唐松看到的是他想看到的,聽到的是他想聽到的。看到的和聽到的都是唐松希望李發康交上的令他滿意的答卷。

    唐松勉勵:“小李,做得很好!黨和政府就需要你這樣能吃苦能做事的干部,很好,給你一個口頭表揚,繼續努力。”

    李發康官套:“唐書記過獎了,我只是做了自己應該做的!”

    唐松:“剛剛還說到五月份我給你簽發過一批母豬種的,轉悠了一圈都沒看到。你帶著我們去看看。”

    李發康繼續阿諛和官套:“書記真的有心了,心系下屬和老百姓,我就帶你去看看。這批豬分給了八戶困難戶,都養得挺好的,老百姓用心,豬長勢都不錯,再過幾個月就發情可以配種懷崽了。”村里共八戶發母豬種的農戶,七戶集中在村東邊,和發順家隔得遠遠的。李發康引著唐松一行檢查視線往村東邊走,盡最大可能避開發順家這個隱患。發順、老巖和二黑幾人蓬頭垢面地跟在一行的最后邊。唐松疑惑,指了指幾人:“小李,這幾個老鄉不必跟著,讓他們回去吧!”李發康自有官套好聽的解釋:“書記,這是發順,這是老巖,他們都是村里脫貧攻堅的重點掛鉤對象,讓他們跟著學習學習,接受教育。”

    發順收到李發康的眼色:“是的,是的,我們是跟著學習的。”

    唐松拍了拍李發康的肩膀以示器重:“哈哈!這村有你這樣的駐村干部是福分,我縣有你這樣的干部我放心。”李發康激動萬分:“還得跟唐書記學習,看齊!”唐松:“相互學習,我多向你學習!”

    見此,發順揪了揪一旁的二黑和老巖的衣角:“向領導們學習!”幾個參差不齊的口號在李發康又一個眼色中響起。排場有些激動,唐松揮手叫停:“不搞形式主義,不搞這些虛的。相互學習,領導干部多向人民群眾學習,為人民服務。”

    用精致華麗的面子包裝里子,中國人自古就擅這樣,因為很少有人具備向事物內部剖析的勇氣。即使唐松一眼即明這是李發康為迎檢而提前準備的花哨,不過唐松秘而不宣。知而不言也是一種鼓勵。

    繼續走,到農戶家中去,各家各戶都提前做好了熱烈歡迎的準備。糖果瓜子和茶水:“領導您到家里坐會!”同時也準備好了對答如流的臺詞:“米飯管飽,不存在饑荒。豬肉吃膩,偶爾殺雞。屋子修整,不漏雨也不進風。”再匯報豬的長勢:“母豬種好養,不挑食,長肉快。”最后是感謝:“感謝黨和國家的政策,市上縣上鄉上,然后是李發康……”如此對答如流而大相徑庭的客套寒暄,首先讓市里三位畜牧專家聽膩了:“那就帶著我們去看看豬吧!”“再把豬拉出來,溜一溜,看一看。”

    好吧,豬被從豬圈里放了出來,在院子里嗷嗷叫。三位畜牧專家掏出手機:“豬耳朵揪過來,掃一掃。”建檔立卡豬耳朵上戴著的標識牌上有條碼,掃一掃,豬源,品種,用途一應既全。

    先后進了七戶農戶家,重復的訪問和重復性的得到大相徑庭的回答,這絕對不是此行想要的,不過是想要聽到的。也重復性地掃了七頭豬耳朵上的條碼,數據規范記錄上表。三位專家也及時做出反饋:“養得好,喂的也好,不過要注意配種受孕的時候不能喂得太胖。”見專家都連連稱好,唐松再拍拍李發康的肩連連稱贊:“好,好,小李干得不錯。”順便給予鼓勵性質的暗示:“等扶貧工作結束,人事不再凍結,縣里會考慮給你換一個大舞臺!”“謝謝書記,謝謝!”李發康心中狂喜。唐松幽默:“別謝我,你要謝就謝這些豬,養得多好啊!”

    李發康見檢查總算是比較圓滿的對付過去了,暗自慶幸。可三位畜牧專家:“那個書記,記錄上顯示這村有八頭建檔立卡豬,再看完最后一頭,今天的工作圓滿結束了!”

    唐松:“哦,還有一頭。那小李再帶我們去看看。”

    提起最后一頭豬,暗自慶幸中的李發康汗毛又起,此豬已亡命山野。帶著三個畜牧專家去看一頭贗品,李發康心發慌,底氣全無,想法拖延:“書記,那個,那個現在都快到飯點了,要不咱們先吃飯吧!”

    唐松:“飯就不在村里吃了,有規定。看完最后一頭豬我們就回鄉上吃工作餐。”

    李發康仍在想方設法:“哦!是啊!都到飯點了,你們都還餓著。要不我把那家的戶主給你喊來當面匯報。”慌亂中故作:“來來,發順!你來跟書記說說你家豬的長勢咋樣。”

    又該發順表演了,結結巴巴的把臺詞背上:“我家的豬吃得好,睡得好,長得……也好,關鍵是黨和政府發的豬品種好。感謝政府,感謝政策……感謝書記!”

    唐松打斷:“那個小李,你再帶我們去他家看看,大家都辛苦了。再辛苦也要把工作落到實處。”

    發順還在背,雖然沒人聽。李發康揪了揪發順的衣角:“快別匯報了,去你家。”李發康冷了發順一眼,心又懸了起來,希望可以糊弄過去吧!除非專家眼瞎了。

    唐松看出李發康不對勁:“怎么,小李,有什么困難嗎?”

    李發康現在已是驚弓之鳥:“沒沒沒,只是發順家有些遠。”

    一行人往發順家趕,這次是發順在前,他是戶主,在前帶路,村道中穿行。還未到發順家,先聽到有哭聲,一行人腳步加快。一貫沒心沒肺的老巖和二黑趕上前頭的發順:“怎么了?你婆娘哭哇哇的,你家死人了?”發順黑著臉駁:“你家才人死了,你全家都死了!

    李發康也冷著臉:“別廢話,回去就知道了。”轉回頭冷臉轉熱:“唐書記,就到了,就到。”

    發順家,為了迎檢而拾掇一番后,破敗之中能見一絲整潔。院子里懸曬著床黑黢黢的棉絮,棉絮下邊是一農家婦女抱頭攤地而悲泣,嗚嗚然,咿咿呀,此人正是發順婆娘玉旺。有客登門,而家中有人在哭嚎,發順自然不開心。發順黑著臉上前伸出腳尖碰了碰攤在地上哭嚎的玉旺:“咋個了嘛?你哭什么?”發順語氣加重,喝令:“咋個了嘛?不準哭!”彎腰鉗起玉旺。

    玉旺露出哭臉,抽噎著:“豬,豬……那豬……不動了……死了……”

    “啊!死婆娘,好好的豬怎么就死了。”發順憤,用力搖晃著抽泣的玉旺。

    玉旺繼續抽噎,有些顫抖:“不動了……就……死了……”

    發順憤而揮手欲打:“死婆娘,喂個豬都干不好。”手揮在半空被李發康制住:“發順,你要干什么?再犯渾。”

    作為旁觀的唐松幾人在邊上看著院里攪作的人,唐松厲聲:“小李,怎么回事?”

    李發康吞吞吐吐:“她說,她家的豬……死了?”

    唐松的臉轉黑:“什么時候,怎么死的?豬在哪?讓專家看看怎么死的!”唐松示意一旁的專家去看看情況。

    幾人徑直走向豬圈,留著發順和玉旺兩口子坐在客臺上,發順撓著頭,玉旺繼續抽噎。比房屋還要破敗的豬圈里,豬躺在角落里。畜牧專家進豬圈當機立斷:“這豬還沒死嘛!”專家用手捅了捅豬,豬哼哼:“豬還沒死嘛?”躺在地上的豬無視一旁的人,頂著圓滾滾的肚皮,睡著,不動,像死了。專家轉身看向豬圈內的豬食槽干干凈凈:“今天都給豬喂了什么?”發順在院子里有氣無力的回答:“就是芭蕉和谷糠嘛。”“那應該沒事,就是這豬吃撐了!”“早上喂了多少豬食?”發順回答:“喂了不少呢,這豬能吃得很。”

    豬沒死,只是吃撐了不想動。豬圈外的李發康長舒一口氣,教育發順:“以后一定要注意了,引以為戒,科學飼養。”

    畜牧專家繼續在豬身上比劃打量:“不對,這豬有問題。”

    李發康:“有什么不對的,你掃一掃耳朵上的標識牌嘛,會有什么問題嘛!”

    豬圈里的畜牧專家被李發康一駁:“標識牌是對的,可這豬不對。品種不對,而且這頭小母豬被劁過,根本不是母豬種。”

    李發康勉力的一副寧死不屈:“怎么可能嘛!會不會是……搞錯了。”

    專家依據有理:“劁豬的刀口都還在,況且這豬是小耳種,跟建檔立卡豬不是一個品種。”

    被專家當場戳穿,李發康支支吾吾,無語應答。一直在旁觀的唐松感覺被糊弄了,而且是不能罔視的糊弄,厲聲喝道:“李發康,你給我過來。”

    “怎么回事?”

    “就是這豬,不是那個豬。”前言不接后語。

    “到底這豬是什么豬?”

    “唐書記,就是這豬,它不是原來的豬。”

    “那原來的豬呢?”

    “原來的豬原來也在這圈里……后來不在了……這豬才來了。”

    “原來的豬哪兒去了?”

    “原來的豬丟了,找不到了!”助攻,發順攤在客臺上說。

    “好好的豬怎么就丟了呢!”

    “就是我們殺豬,豬掙逃,豬跑我們追,我們追豬跑,然后就丟了。”再助攻,發順攤在客臺上。

    “啊,你們殺豬,你們竟敢殺這豬?”唐松吃驚:“那豬呢,豬在哪里?”

    “豬在山上。”

    “豬怎么會在山上呢?”

    “因為豬跑到了山上。”

    唐松和李發康院中的對話,在加之發順的助攻,一場殺豬,追豬,此豬換彼豬的鬧劇呈現在人們面前。此時另一行人馬,副縣長王忠和鄉長蘭正義聞聲趕來。進門,唐松對李發康的批評教育立即轉向了一臉疑惑的鄉長蘭正義身上:“小蘭,這種弄虛作假的面子工程一定要嚴厲批評及時處理,該處分的處分,不能手軟。”一臉疑惑的鄉長蘭正義受到迎頭呵責更加疑惑:“唐書記,怎么了?出什么問題了嗎?”唐松冷著臉厲聲:“怎么回事?你問問這個好干部李發康吧!”李發康在一旁低著頭。

    唐松轉身對低著頭灰溜溜的李發康拍拍肩:“李發康同志,好自為之。”

    “王副,看來這個脫貧攻堅的工作形勢嚴峻得很啊!走,回縣里。”

    村口的車子再次啟動,在山路上蹦跶而回。鄉長蘭正義的車還留守,蘭正義還要留下處理問題,問題即指李發康。

    還是發順家中的院子,發順冷著臉,李發康黑著臉,蘭正義的臉更黑。玉旺不再抽泣,因為所有的人都黑著臉。老巖和二黑潛伏在門外,對于他們而言,門內任何事都是熱鬧。

    蘭正義:“發康,說說吧!怎么回事。”

    李發康:“鄉長,我也沒辦法啊!建檔立卡豬丟了,為了迎檢我才換豬的。”

    蘭正義:“好端端的豬怎么就丟了呢?”

    李發康:“發順他們殺豬,豬掙脫了跑進了山里。”

    發順抬起頭:“這個我可以證明,豬是我們殺的,跟發康沒有關系。”

    蘭正義勃然大怒:“閉嘴,沒問你!”

    發順吃癟,低下頭繼續撓頭發,灰溜溜夾著尾巴。

    蘭正義:“發康,那說說接下來你打算怎么辦啊!”

    李發康支支吾吾地憋出:“我也不知道。”

    蘭正義:“你這也算情有可原,關鍵是這事情辦出馬腳了。不處理你是不行了,驚動唐書記了。這樣,處理你的事過幾天再說,先把豬找回來。”

    李發康委屈巴巴:“這豬賊得很,找過了,找不到。”

    蘭正義:“豬找回來,是工作的失誤。豬找不回來,就是工作的錯誤,你自己看著辦。”

    停在村口的最后一輛車也啟動蹦跶著開走了,村子恢復如常。換個方式形容吧:剛剛打完一場必敗之仗的潰兵收獲更大的敗果,進而使得自身陷入更加窘迫的局面。李發康和發順坐在院子石頭上,現在的李發康跟發順一樣了,一樣的灰頭土臉,一樣的右手撓著頭,左手掐著煙屁股。

    豬還沒死就意味著玉旺又有事可做了,在院角咔咔剁著芭蕉。

    老巖和二黑適時摸了進來。絕大部分時候,發順、老巖和二黑是一體的,都是熱鬧的一部分。

    “豬回來,是失誤。豬不回來,是錯誤。”這句話是兩個極端的結合,朝著李發康重壓而下。李發康深知失誤和錯誤的最終定性,沒有什么本質的差別。

    “要不,明天我們再去山上找找那豬!”李發康說,語氣略軟,帶著懇求。

    “找什么找,豬不是在豬圈里嗎?”丟了一頭豬又重新得到一頭豬,發順自然沒有什么損失,他盤算著,發硬地拒絕著。

    盡管氣大傷身不好,不過發順總能屢次成功挑起李發康的火。不要試圖去點燃任何人心中的火把,引火自焚的人不在少數。李發康迅速被激起怒氣,朝著發順咆哮:“憨雜種,要不是你們造作,會有現在這么多事嗎?”發順被李發康揪著衣領提起來,再推到在地。李發康繼續咆哮:“憨雜種,一群憨雜種!社會好,政策好,好好過日子還不好?”

    遇硬則軟,發順被推倒在地后就索性不起來,這是他的自保方式,任由李發康燃著怒火咆哮發泄。而一旁附和的老巖和二黑顯得更為明智,躲著,不敢上前沾染怒火。不料李發康放過賴在地上的發順,轉而捏著拳頭走向二人。二人賠著笑臉:“李書記別這樣,別這樣!”二人磕磣地后退:“別這樣,這樣不好,不好。”李發康繼續逼近,二人退到墻根再無退處的時候妥協:“好好好,我們錯了,錯了!明天繼續上山找豬,找豬!”

    李發康得到想要的回答,隨之軟了下來:“不好意思,不該跟你們動粗的!”

    “沒有,沒有。”二人繼續賠著笑臉,順便拉起賴在地上的發順。一對三的男人之間的對局以李發康完勝宣告結束,玉旺還在院角剁芭蕉,咔咔咔的。

    (未完待續)

    (編輯 羅鋼)

    (審核 李正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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